趣谈鲁西南方言土语——“唠唠”

在鲁西南的方言体系里，对于家养的各类动物也有着各自的专属呼唤，每一种叫法都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既形象又好记，仿佛给每只动物都赋予了专属昵称。比如，唤鸡吃食要把上下嘴唇包住牙齿，用嘴吸气，同时双唇上下开闭，连续发出“啵啵……”的声音，这样，鸡就会从远处飞奔而来；唤羊要学着它的叫声：“咩咩咩……”；唤狗在农村有一个固定的唤法：“猈（bài）猈猈……”。这个字在现代字典里没有收录，其实，在古代字书里，这个字就是“短脖子狗”的意思。不过现代人养狗多取名字，这个唤法已经很少使用了。而对于猪，则是唤为“唠唠”。无论在唤猪吃食，还是日常谈话时，鲁西南乡间的人们大多称呼猪为“唠唠”，比如：“你家的唠唠养多长时间了？”但如果赶集买猪肉，却不能称为买“唠唠肉”，这也是一种方言习惯。

很多人不知道，“唠唠”其实对应着南方上海一带方言中的“猪猡”，“唠”便是“猡”的方言变音。也许，是在遥远的古代，北方的士族在“衣冠南渡”的时候，把这个发音带到了南方。在生活中，人们发现，如果唤“猪”字，需要把嘴唇撮起来，这样，发出的声音就很小，传播不远；如果单唤一个“猡”字并连续发声的话，是一个开口音，非常简便响亮，这样，“猡猡”就成了唤猪最简便的方式。而且，在民间，把小猪崽也称为“猪唠”，这就是“猪猡”的变音。比如，有人赶集，遇到熟人打招呼问：“干啥去？”这人可以说：“赶集买个小猪唠。”

“唠唠”这个称呼，不仅是语音演变的结果，更藏着鲁西南人的生活情怀与农耕记忆。在过去的鲁西南乡村，养猪是家家户户的重要营生，猪是家庭财富的象征，也是餐桌上不可或缺的美味。农人们喂猪时，总会一边端着猪食，一边轻声呼唤“唠唠唠……”，那一声声呼唤，温柔又亲切，藏着对生活的期许。但因为谐音，也发生过不少笑话。笔者在乡村小学上学时，有个小学男同学家里人很喜欢他，取的名字中有个“珠”字，大概是有掌上明珠的含义。但因为在乡村，又是男孩，小孩都不解其意，互相取笑，竟然给他取了个“唠唠”的绰号，让人啼笑皆非。

如今，虽然乡村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规模化养殖逐渐取代了家庭养猪，但“唠唠”这个称呼依然在鲁西南人的口中流传。它不仅是一个简单的方言词汇，更承载着一代人的童年记忆、农耕文化。一句久违的方言乡音，是这片土地最动人的文化印记，历经岁月沉淀，如今却愈发鲜活而有温度。

张长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