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月缺月又圆,又到一年中秋。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仿佛看到了小时候一家人围坐在玉米堆四周剥玉米的画面。
小时候的中秋,哪里有时间赏月呢。秋收正忙,玉米棒子从地里掰回来,堆在院子里像一座小山。父母说,得赶紧剥完,不然捂坏了。于是吃过晚饭,全家总动员,搬个小板凳,围坐在玉米堆旁。月光就那样静静地泻下来,洒满了小院的角角落落,把玉米堆照得金灿灿的。母亲的手快,剥得也干净,玉米皮在她手里一扯一拉,就整整齐齐地落在一旁。父亲话不多,闷头干活,偶尔抬头看看我们,嘴角挂着笑。
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嘴上是不停的。说学校里的事,说村里的事,叽叽喳喳像一窝刚出巢的麻雀。手上也不闲着,可总免不了偷懒——剥一会儿就喊手疼,剥一会儿就溜去喝水。但是大人不说“去睡吧”,小孩子是不敢先走的。
有时候熬到半夜,母亲会起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一个月饼。她把月饼掰成几瓣,一人一块。月饼是硬的,掰的时候要用力气,碎屑簌簌地掉在玉米皮上,我们也顾不上,先把手里的那块塞进嘴里。有时候父亲会从筐里摸出几个苹果——我们村有苹果园,家家户户都存着些,留着过节吃。苹果的香气混着玉米皮的青涩味,成了记忆里最特别的中秋味道。吃完夜宵,抹抹嘴,继续干活。月光下,玉米堆一点一点变小,剥好的玉米棒子堆成另一座小山,金黄金黄的。
第二天,母亲会把那些玉米皮摊开晾在院子里,晒干了收起来,冬天当柴火烧锅做饭。父亲则把去了皮的玉米棒子,要么摊在屋顶上晒,要么一捆捆扎好,挂在搭好的横棍上。远远看去,像一排排金色的灯笼。
如今收玉米都是机械化了,联合收割机开到地头,一亩地的玉米眨眼间就脱了粒,连玉米棒子都见不着。人们坐在家里等粮贩子来收,微信转账,“叮”的一声,一年秋收就算完了。快是快了,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院子里再没有玉米堆,再没有围坐的夜晚,再没有掰月饼分苹果的夜宵。
可那个画面永远忘不了:月光洒在玉米堆上,照亮了小院。父母还那么年轻,父亲的腰板挺直,母亲的黑发里没有银丝。兄弟姐妹几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谁说了句笑话,母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父亲也咧开嘴笑。月光下,他们脸上没有疲惫,只有幸福慈祥的笑容。
如今我们也都成了父母,有时想给孩子们讲讲剥玉米的中秋夜,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们没见过玉米堆,没见过横棍上挂着的玉米棒子,没见过月光下那一院子的热闹。讲了,他们也不懂。可我还是想讲,因为那个月光下的院子,是我一辈子的故乡。那堆玉米,那瓣月饼,那口苹果,那个不敢先走的夜晚,承载着满满的回忆和绵绵的思念……
父亲母亲,兄弟姐妹,那个叽叽喳喳的小院——都在月光里。年年中秋,年年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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