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新春：月满单县，一碗乡愁暖人间

　　中秋月圆之夜，自古以来都是阖家团圆的时刻。在我的记忆里，老家出门在外的人无论身在何处，做些什么，都会想方设法赶回去，陪着父母妻儿喝一碗平时不舍得喝的羊肉汤，说说这段时间里的见闻。月升又月落，一年又一年。

　　今年中秋，我没能回去。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天上那盘圆月，陡然想起一句古诗：“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眼角逐渐湿润了。

　　我出生在菏泽单县，这片地处湖西革命老区的土地，承载着我全部童年时光。儿时的村庄没有高楼大厦，路大多是泥土的，蜿蜒交错，像是迷宫阵。几乎每个村口都会有一两棵老槐树，我那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老一辈的人说过这是提醒后人不能忘根。我整日和小伙伴们穿梭在街巷村野，追逐晚风，嬉戏玩闹，尽情呼吸着黄河故道旁独有的乡土气息。那时节总盼着快些长大，向往远方，以为外面的世界无限精彩。待到背起行囊远赴他乡，才恍然发觉，故乡早已刻进骨血，无论走多远，心底那份乡愁，从未淡去半分。

　　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定格在了朋友圈的一幅照片上，一碗奶白色的汤，上面飘着几点葱花和香菜，还在冒着热气——是单县羊肉汤。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锤了一下，一幅幅画面涌上脑海。

　　单县的中秋和其他地方几乎一样，都是吃月饼，拜月神。唯一不同的，是一碗汤，一碗阖家团圆的味道。  

　　天刚蒙蒙亮，大人们就起来了。上地收秋的早走了，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在灶台前忙活，铁锅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地响。羊骨是提前一天就泡好的，冷水下锅，大火烧开，撇去浮沫，小火慢炖。这一炖，就是大半天。

　　那时的我因为要写作业，就被允许留在家里。可我哪里能坐得住，一趟赶着一趟往锅边跑。惹得奶奶直骂我是“小馋猫”，让我一边去。就这样，我在来回折腾间，看那汤一点点变白，香气也扑鼻而来。

　　等收秋的人下工回来，汤也熬好了，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碗筷碰撞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第一口汤入口，鲜，烫，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再暖到全身。配上吊炉烧饼，掰碎了泡进去，烧饼吸饱了汤汁，软而不烂，咬一口，芝麻的焦香混着羊肉的醇厚，在嘴里散开。

　　那种味道，后来我在济南吃过，在青岛吃过，在淄博也吃过，都不是那个味。不是手艺的问题，是儿时的汤里有家的味道，有着带不走也复制不了的乡愁。

　　那碗热气腾腾的汤成了最深的惦念。每逢中秋，月圆人安，愈发想念家中灯火。我们奔赴远方追逐理想，父母留守故土静静等候，相隔千里，唯有明月遥寄思念。那一份亲情牵绊，正是乡愁最动人的底色。

　　我们这些人，散落在天南海北，被老家人统称为“在外头”，然而大家都被同一种东西牵着——那碗汤，那轮月，那句“我在单县等你”。

　　月色清冷，羊汤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