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河从这里入海|NO.4
菏泽鄄城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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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中华自有锦绣的原生天地风物,然后人文应物而生,就有了锦。

鲁锦的织造工艺同样极为复杂,从采棉、纺染到上机织布有72道工序,全部采用纯手工工艺。鲁西南农家女子能靠22种色线织出1990种几何图案,让人叹为观止。

有鲁锦在,就有真正的中原衣冠在。锦绣在村落里,在中华最深厚广阔的泥土里,它从未游移过。文脉的蛰伏断层,是士大夫自居的视角,在民间,文化从来都是薪尽了火传,代代以性命传承。鲁锦还在,黄河也在,根脉不死,年华正锦绣。


鄄地多战,虽凭河济,但终究是四战兵危之地。平原如此醒目,一切无所遁形,兵争要么凭绝对实力平推,要么算入神鬼,每击必中。故中原用兵,拒绝一切高远空谈。
计安从出?禀赋何来?
鲁西南平原上一定有属于孙膑[编者注:孙膑,(生卒年不详),本名不详(山东孙氏族谱称其为孙伯灵),出生于阿、鄄之间,华夏族,战国时期齐国军事家]的造化专擅,地理定格。
平原土气重,失衡在水,河崩湖决则十室九空,大旱无水则赤地千里。水者,亦常如兵者也。始皇帝用兵如黄河东引,汹涌而下,席卷东方六国。六国(战国时的齐国、楚国、燕国、韩国、赵国、魏国)中,最易受水灾兵患的就是中原,最深沉的灾难之地,偏偏又是水土进行了最大的匹配与调适,再生强大,或背水而战,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者劫后重生,总是生民难离。
平原生存惟有依于水,防于水,生死皆系于水。所以大禹顺水治水重在平原,平原上的农耕人对于水的体会认知,最为深刻。水患太多,人祸必然不断,然水之外再无所依,那就必须习于水,证于水,以水性察万物之性,从水中找寻生存法则。

水,无色,无味,有形而无常形,有势而无常势。水因为常无我执,故流卑就湿,沉降于地下,为万物根。体验把握在根本之处,所以曰水主智,不浮躁,不浅薄,洞察而静默,玄妙不测。兵法根本,在于水之道,尊老庄之学,无中生有,兵行诡道,愚者不识。
孙膑生于雷泽之畔,性灵早具。飘荡的黄河在此卸掉千里奔流之势,渊深浩荡,柔而制刚。鲁西南泽湖众多,理四泽十水,风云聚时,出孙、吴(孙斌、吴起)能定天下之兵。而潜运默识,精魄夺人,智深量广,是最富于传奇的雷泽之所赐,膑之独禀。
素禀水德,其用在水之上。水之上,地之表,有什么呢?惟四顾茫然,长风空荡着原野,真正再无所依傍,这里不是山河表里的晋陕,不是镇塞长江的黄冈,没有四川的山重水复的周旋调度,也没有徐州的千里龙飞之势,穷极矣。
穷极思变,智者不惑于物。空旷无依的原野,在智者看来,这是万物袒露,一切向我显现,显现出一个无遮无蔽的天地原初之境,空间开阔畅快,时间变化如龙,正英雄用武之地。
孙膑用兵有行于鬼神者,不见于物而无物不显,无所至而无所不至,守正不败,出奇制胜。
围魏救赵里,声东击西,避实就虚,以逸待劳……计出如环无端,兵行水无常势,赢了桂陵之战。毛泽东对此有云:“攻魏救赵,因败魏军,千古高手”。
田忌赛马,孙膑理性编排,至理在习性之上,算法逾常规之外。
马陵减灶,用非用,能非能,以有隐无,借假修真,机巧施于无形。
孙膑之法,系中原禀赋,其不依地利,不畏强敌,每战料敌机先,人谋鬼谋而阵法通玄,从来算无遗策,成千古兵家圣手。

没有湖泊的原野是动荡的,没有湖泊的中原是动荡浑浊的 ,鄄城有雷夏泽,收受众水,水清而河晏,大地淡定,人心清澈。孙膑得其清,君子之交淡如水,屡为庞涓【编者注:(?—公元前341年),战国初期魏国名将。相传与孙膑同拜于隐士鬼谷子门下,因嫉妒孙膑的才能,恐其贤于己,因而设计让他遭受了膑刑。】所害却从无机心算计。君子若争,能察天地之机,故孙膑有大巧但为家国计,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而不应对小人。
有了湖泊,就能映入天空,有战术之非凡,必有战略思想之远大,孙膑兵法在战略上,祖述先祖孙武子的基础之上,尤其强调了三点:大局观、忘战好战、人和。
大局观是天空的,是神视角,恰恰是孙膑在中原无依傍时的仰望俯察,身边没什么琐碎繁杂可以羁绊,抬头即是天外,回首即是深渊,上下求索,大局存焉。大局不是高深,是高深莫测,大象无形。大局不是宽广,是无垠,是无远弗届。
忘战必危,因为中原襟怀可以坦荡,但是没有战斗力,没有战争准备,随时可以四面受敌,八方风来,如江河易泛,如身心游离。好战必亡,如人肾气轻泄,如大地河湖崩决,精气散,资材尽,身必亏,国必亡。
而最重要的是人和。譬如河湖,河集支流而远,湖收众水而深,譬如军争在野,无险可守,只有自己可以依赖,只有同心同德可以依傍。
孙膑功成不居,晚年归隐鄄城故里,远离纷争,但官家时来请问,驿站成城,学者盈门。孙膑开馆授课,事实上办了一个史上最早的军事学院。
故居驿站成城,后有寺庙广大其义为亿城,建亿城寺,盖兵家与佛家传授智慧,皆是拯救亿万众生,众志成城有智识不可胜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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