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西南的过年

2019-05-13 10:21:36   来源:东鲁西齐 东鲁说
[摘要] 上供与诸神,大年三十中午吃饭之前家家要上供,上供的地点在天井院中的香台,对象则是以玉帝为首的道教诸神。

    上供与诸神

    大年三十中午吃饭之前家家要上供,上供的地点在天井院中的香台,对象则是以玉帝为首的道教诸神。

    鲁西南地区所信奉神灵以道教为主,但又非正统道教所信奉之神。家中供奉(不包括在家外庙中供奉者)的道教诸神略有不同,总其名目,大致主要有玉帝(天爷爷)、王母(地奶奶)、上关(武财神关羽)下财(文财神比干)、无生老母、骊山老母、观音老母、九天玄女,其中玉帝、王母一般在天井院正堂屋的外墙上,墙下设有香台为烧香供奉之用。财神或供上关下财,或供文财神比干,一般在堂屋后墙正中或偏东位。无生老母、骊山老母、观音老母、九天玄女有合供与分供之别,一般比较隐蔽,在堂屋东间后墙供奉。这些神中很多都是正统道教中所没有的,究其历史发展,大多是明清时期白莲教(罗教)在山东地区的民俗遗存。解放前后,虽经过较为彻底的破旧立新,但这些民间信仰在群众中根深蒂固,以致“文革”后很多人家又把藏起来的神像请出来,主动烧毁的也都请画师按照老样式重新绘制供奉。听老人说,本地区历史上家家归坛口,在八九十年代很多自民国时期过来的老人尚在世时,很多基本都能叙述坛口源流分布。所谓坛口,还要溯至清代,为当时义军(义和团、大刀会、捻军乃至更早的白莲教)广泛传教之影响遗留。从最初的广布信徒发展力量到如今的农村民众祈福纳祥,这些遗留至今已无任何实际上的意义,所存下的只是当地民间供奉之形式。

    上供供品有十碗加一盘馍馍(馒头)和酒,十碗中有整鸡、整鱼、猪肉、羊肉、酥肉、丸子等搭配,每个上面放香菜一根,据说鸡的姿势和鱼的摆放都有讲究。供品摆好后,就会点香、烧元宝及放鞭炮,全家人磕头祈福。说到磕头,这个本在前清灭亡后就废除的习俗,竟然一直在山东的鲁西南地区保留着,历经民国的新文化运动、新生活运动和解放前后的历次运动,竟然顽强彻底地保留到现在,乃至成为一种民俗现象,着实让外地人不可思议。面对发疑问和嘲笑者,本地人往往以“孔圣人教的,哪能那么容易就废了呢?”来解释,既然一说圣人,那谁还能说什么呢?对于磕头行礼,下文亦会有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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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品

    需要说明的是,以上所述现象绝不是个例,如不信,可于大年三十在本地区几个县走走,上供时间段家家院子里传出来噼啪不绝的鞭炮声便知道每个院子里都有一桌供品和一群行礼的人。

    上林与行礼

    年三十下午的上林祭祀是很严肃的事情,俗称“请老爷爷老奶奶回家过年去(这里的老爷爷老奶奶是泛指,已经故去的曾祖以上的祖先称老爷爷老奶奶,专用称呼时指曾祖辈的老人”,家里的习俗,本族男丁(除上岁数的老人外)全部去。老奶奶(曾祖母)在世时,每到快到年三十的时候,她都就默默地拿出一个小黑包袱,让家里人把叠好的元宝包到里面提着上林给老爷爷烧。从小就学着叠元宝,给神仙烧的金箔纸的元宝叠法难度大,给门神祖先等烧的火纸的元宝容易叠,其法,将一张火纸一裁两半,分别卷成适中的纸筒,自下端接口处从两边向内一握,上端两边再一捏,一个很形象的元宝就出来了。三十前一天或大前天晚上将元宝叠好,归拢到包袱里。三十下午提着包袱,拿着香、鞭炮就上林了。本地的林有讲究,行索是一大特点,即自最原始的祖先向固定方向扩散,父子相依,给各位老爷爷老奶奶按辈烧纸,然后再行礼,做一个揖,磕四个头,起身再做一个揖。而且哪一代老爷爷的坟在哪个位置记得都很清楚,就我家而言,多了不敢说,起码六代以来的祖先坟茔(约清嘉庆时)家中人都能找到准确位置并予以祭祀,六代以前的虽然也知晓位置,但一般族中派代表一起集中祭祀。一般从林上回去还带着古柏的树枝,当然经历了“文革”后多数的家族林都已经把古柏伐掉,于是便就近找一些古柏成林的地方去爬树采一些柏枝带回去,除夕时插到家中各门的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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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被列为山东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樊林

    小时候比较天真,上林烧完纸骑自行车回家时,家人开玩笑说,骑车子稳当点,老爷爷老奶奶都在车后面坐着呢,到年初一天明之前看到家人专门盛出来一碗饺子加双筷子放到一边给老爷爷老奶奶吃,虽然让这碗饺子自然冷却,但我那时还真相信,祖先们就在无形中跟家里人一起过年呢。

    说到这里,不知道有人专门整理过鲁西南的礼仪没,如果仔细整理一下,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课题来研究。为什么呢?光是行礼一项,就十分繁琐,惭愧的是,我仅仅知道一些简单的,即给祖先及亡人行礼,一个揖四个头再一个揖,称之为一拜,其他又有八拜、十六拜、二十四拜、三十六拜,即重复前面的动作,不过又有所不同。行礼的姿势,作揖时胳膊与膝盖同时弯曲,五指并拢略曲双手相对相对而不重合由膝盖处冉冉上升至眉心前约一尺的位置作上香状,整个身体必须同时协调。幼时过年祭拜祖先之礼做的不标准,被家人训斥,遂下决心好好学习,适逢一亲戚来,在祖先面前行标准祭拜之礼,很是标准,有君子古风,于是心向往之,反复练习终于达标,至今不敢走样。细思之,家乡自古以来以近圣居为荣,孔孟颜曾等圣贤活动的地方,近孔府,世代受孔圣人教化,礼俗自然很多,旧时人皆以不知礼为耻,到今天虽然新社会了,但是这个礼俗始终革不掉。

    本地婚丧嫁娶,古时礼仪皆繁,今天大家都说新事新办新规矩,话都是这样说,礼数一点也不少。你能说这是封建吗?个人以为不是,试想少了这些个礼俗,民族中生活的传统习惯与细节还有什么?在讲求文化复兴的今天,少数民族的礼俗都被尊重的完整的保留下来并向大家展示(殊不知很多少数民族的礼俗都是古代内地传过去的),汉族的礼俗比少数民族要多的多,难道就被不尊重被以革命的名义割掉吗?礼俗是一个地域文化的集中体现,而所谓革命的对象是那些迷信和不平等的陋习,展现谦谦君子之风的传统礼俗实在不应该被舍弃。幸好近年来,家乡虽然经济发展迅速,人们的思想变化也很快,但是礼仪却还在顽强的保留沿袭着,这是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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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天亮前的磕头行礼活动

    据说年初一全村转着磕头行礼这个习俗,在大革文化命的极端时代,本地区人依然不理伟大领袖的最高指示和政府的三令五申,天亮前顶着月色寒气,全族人三五成群在庄上给家庙及长辈磕头。这是怎样的一种顽强啊?一直到现在,仍然丝毫未改!年初一四五点钟,有老人的各家各户早早都起来,将大门敞开,老人们穿的板板正正,正襟危坐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等待接头,因身体原因行动不便的老人也要被家人打扮一番围靠墙坐在被窝里(本地习俗,如果老人躺在床上是不能磕头的,犯忌讳),习惯性地等待村里晚辈来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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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佀氏家庙

    老人们很在乎过年时村里家族中的晚辈给自己来磕不磕头,如果来了,老人们大多一边做强烈的拒绝状,一边喜笑颜开的摆手:“磕啥?别给我磕了,越磕越老,不兴这个了,省了省了……”,一边坐着请晚辈的这个头。千万别以为大多数老人们不让磕头是真话,如果你今年没来给村里的某个老人磕头,这就成个事了,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记下了,某某某这个熊孩子今年也没来给我磕头。哈哈,这便是传统礼俗在头脑中根深蒂固的体现。

    一些讲究的细节

    至于大年初一的其他习俗,我大概整理了一下,大约有以下这些:初一天不亮就起床,一般于四五点钟就吃完饭出去磕头,吃饭前必须先给家中各路神烧元宝插香,除了以上常规供奉的以外,牛棚、厕所、粪坑、院子里每间屋门口、大门口都要烧,除了烧宝插香外,各个门两边还插一对柏树枝、插一对蜡烛。院子里撒上芝麻秸,据说是“人走有声,鬼不敢来”。天亮前不准从屋里往屋外倒脏水和垃圾,据说如倒脏水和垃圾会漏财。年初一天亮前不准入室外的厕所,道理同前。当天不准摸剪刀。当天晚上要吃素馅饺子喝大米汤,据说是清清白白,从正常状况分析,当是连续几顿吃荤馅饺子和大鱼大肉,吃点素的清清肠胃也是极好的。以上仅仅是一部分,我非民俗学者,仅就自身经历所见做一些记录。随着社会的发展,这些习俗想必也在发生简化或变化,但过程是缓慢的。

    写到这里,想到西安今年提出“西安年,最中国”的口号,到处张灯结彩、成集开市,做足了面子,也从电视、网页镜头里看到了非常的热闹。我想,只要在中国大地上,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一个“最中国”年的情景和认知,这种“最”是人骨子里的礼俗记忆和乡愁认同,而非其他。

    说明:以上内容皆是根据经历整理而成,所述仅为本地区大同小异的风俗现象,一些细节具体到地区中个别地方可能会有小差异,如引起同感或异议,请自行根据本乡风俗脑补,冗者不叙。

文章关键词: 鲁西南 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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